第十一章
人心不古啊，现在的道友，在一起不说别的，专说是非。你说我不好，我说你不好，互相攻击，互相贬低。禅者说，这是修道人的大忌。修道的人，心要平，要静，要净，整天说是非，心怎么能静得下来？
有一次，我跟禅者聊天，聊起一些道友的是非，我说了很多，越说越起劲。禅者一直听着，不说话。等我说完了，他才说，你说了这么多，有没有想过，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？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？你看到的，不一定是真相；你听到的，不一定是事实。不要轻易评判别人，不要轻易说是非。
他说，修道的人，要守住自己的心，不要管别人的事。别人好不好，是别人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你把自己的心修好，把自己的事做好，就行了。管别人的闲事，说是非，只会污染自己的心，只会增加自己的烦恼，有什么好处呢？
他对我，总是很诚恳，很勉励。他从来不批评我，从来不指责我。即使我做错了，他也是很委婉地指出来，让我自己去反省，去改正。他说，每个人都有自尊心，都有脸面，直接批评人，人会受不了，会起逆反心理，反而不好。要让人自己觉悟，自己改正，那才是真改。
他常说，守住《金刚经》，一辈子够了。《金刚经》里讲的道理，够你修一辈子的，不用学那么多，不用看那么多。把一部《金刚经》吃透了，把里面的道理落实到生活中，你就成就了。
他给我讲过张商英的故事。张商英是宋朝的一个大官，原来不信佛，觉得佛经都是胡说八道。后来有一次，他读《金刚经》，读到"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如露亦如电，应作如是观"的时候，忽然大悟。从此以后，他就信佛了，而且修得很好，成了一代名臣。
禅者说，一部《金刚经》，不知道度了多少人。这部经，是佛法的精华，是般若的核心。能遇到这部经，能信这部经，能受持读诵这部经，都是有大善根、大福德的人。
他还教我品酒、品茶、学礼仪。我问他，修道的人，学这些干什么？他说，变化气质啊。一个人的气质，是可以改变的。通过品酒、品茶、学礼仪，可以陶冶情操，可以变化气质，可以让你变得更文雅，更有涵养。修道不是修成一个木头人，修成一个苦行僧，修道是修成一个有品位、有涵养、有温度的人。
我觉得他说得很对。很多修道的人，修得古古怪怪的，不近人情，不通世故，跟谁都合不来。那不是修道，那是修偏了。真正的修道人，是很正常的，很随和的，很有人情味的，跟谁都能相处得来。他在人群中，你看不出他是修道的，但他的一言一行，都在道中。那才是真修行。
第十二章
禅者常说，行解相应。说的和做的要一致，理解的和实践的要一致。说一套，做一套，那不是修行，那是自欺欺人。
他说过一句很重要的话，关于情和道的。他说：
情是道根，情是禅机。
非一非异，离心意识。
道用人情，佛化慈悲。
一体两用，不是凡胎。
他说，很多人以为，修道就要绝情，就要无情，就要把感情都断掉。不对，那是外道，是枯木禅，不是佛法。佛法不是无情，而是不执着于情。情本身不是问题，执着于情才是问题。
情，是道的根。没有情，就没有道。为什么？因为道是活的，是有温度的，是慈悲的。如果没有情，道就成了死的，成了冰冷的，成了枯木死灰。那不是道。
情，也是禅机。在哪里参禅？就在情上参。你最执着的是什么？就是情。亲情、爱情、友情，都是情。你在这些情上，能不能看得破，放得下？能不能不被情转，而能转情？能转情，就是禅；转不了，就是凡夫。
情和道，不是一回事，也不是两回事。说它们是一回事，不对，因为情是凡夫的，道是圣人的，不一样；说它们是两回事，也不对，因为道就在情中，离情无道。
道，要用人情来体现。你有道，怎么体现？就在人情世故上体现。你对父母孝不孝？对朋友诚不诚？对陌生人善不善？这些都是人情。在人情中体现道，就是道用人情。
佛，把情化成慈悲。凡夫的情，是自私的，是占有的，是执着的。佛的慈悲，是无私的，是平等的，是无住的。把凡夫的情，转化成佛的慈悲，就是修行。
情和道，是一体的两面。从凡夫的角度看，是情；从圣人的角度看，是道。本质上是一个东西，只是境界不同，用法不同。能明白这个道理的，就不是凡夫了。
我听了他的话，很有感触。我过去也是个多情的人，情执很重，很多烦恼都是从情上来的。学了佛以后，我想把情断掉，想做个无情的人。但断不掉，越断越烦恼。听了禅者的话，我才明白，不是要断情，而是要转情。把自私的情，转成无私的慈悲；把执着的情，转成无住的关爱。这样，情就不是障碍了，而是道用了。
禅者还说，心心相印，就像箭射虚空一样。两支箭，同时射向虚空，在空中相遇，箭箭相拄，不掉下来。这就是心心相印。不是你想着我，我想着你，那不是心心相印，那是情执。真正的心心相印，是不即不离，是不粘不脱，是如如不动。
这个境界，我现在还做不到，但我知道方向了。
第十三章
禅者常说，写死人比写活人好。为什么？因为死人不会来找你麻烦，不会跟你计较，不会跟你闹是非。写活人就不一样了，你写他好，他高兴；你写他不好，他就来找你算账。所以，还是写死人安全。
禅者是个成功的商人，后来出世修行。他做生意的时候，很有钱，很风光。但他后来看破了，觉得那些东西都没意思，都是过眼云烟。他就把家产留给了家人，自己入山修行去了。
他入山以后，从来不接受供养。有人给他送钱送东西，他都拒绝。
他说，"施主一粒米，大如须弥山"，你消受不起。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他在山里自己种菜，自己做饭，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。
他说，很多修道人，打着修行的旗号，到处接受供养，到处化缘，到处收钱。那不是修行，那是做生意，是卖佛法。佛法是无价的，不能拿来卖。拿佛法来换钱，因果很重的。
他跟我谈起董沛文先生和唐山玉清观丛书的事。董先生发心印经，弘扬传统文化，做了很多好事。禅者说，这才是真正的护法，真正的功德。把钱用在弘扬文化上，用在利益众生上，那才是真供养，真功德。
他说，"益生"这两个字，含义很深。什么叫益生？有益生命，有益养生，有益生活，有益生存，有益生态。这五个方面，都做到了，才叫益生。益生不是简单的养生，不是简单的治病，而是全方位地利益生命，利益众生。
他还给我讲过一个求雨的故事。说古代有个地方，大旱，老百姓都快饿死了。大家去请莲池大师求雨。莲池大师说，我不会求雨，但我可以念经。他就坐在那里念经，念了三天三夜，天就下雨了。大家都很惊奇，问他是怎么做到的。他说，我也不知道，我就是诚心念经，心诚则灵嘛。
禅者说，真正的求雨，不是靠什么法术，而是靠诚心，靠功德。你有功德，心诚，自然就能感应道交，自然就能有求必应。没有功德，心不诚，再大的法术也没用。
他说，"不取于相，如如不动"，这八个字，是《金刚经》的核心，也是修行的核心。外不着相，内不动心，就是修行。外不着相，就是不被外面的境界所转；内不动心，就是不被自己的念头所转。内外都不动，就是如如不动，就是佛。
禅者就是这样，不取于相，如如不动。不管遇到什么境界，不管遇到什么人，他都不动心，都不执着。他的心，像一面镜子，物来则应，物去则空。来了什么，就照什么；走了什么，就空什么。不留痕迹，不挂碍。这就是真功夫，这就是真修行。
第十四章
禅者说，修行的核心，是愿力。没有愿力，修行就没有方向，就没有动力，就坚持不下去。
他说，他这一生，能坚持修行，能走到今天，靠的就是愿力。他发了大愿，要了生死，要度众生。这个愿力，支撑着他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什么挫折，都不退心，都不放弃。
禅者从来不轻视任何人。他说，每个人都有佛性，每个人都可能是如来使者，都是来点化你的。你轻视别人，就是轻视佛，就是轻视自己。
他修达摩四观行：观一切众生是自己的父母，观一切众生是自己的儿女，观一切众生是佛菩萨，观一切众生是如来使者。他说，这四个观法，修好了，慈悲心就发起来了，我慢就降伏了，修行就上路了。
他看每个人，都看成是如来使者。不管是什么人，好人也好，坏人也好，聪明人也好，愚笨的人也好，在他眼里，都是如来使者，都是来度化他的。好人教他行善，坏人教他忍辱；聪明人教他智慧，愚笨的人教他耐心。每个人，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，每个人，都有教化的作用。
他常说："弘法者，莫贪财，天下行得。"弘法的人，不要贪财，不要把弘法当成赚钱的生意。你不贪财，走到哪里都有人拥护，走到哪里都能行得通。你贪财，就算暂时有点名气，有点利益，迟早会出问题，会走不下去。
禅者看重的，是发心，是见地。一个人，有没有善根，能不能成就，关键看他的发心正不正，见地对不对。发心正，见地对，就算现在功夫差一点，慢慢来，总有成就的一天。发心不正，见地不对，就算现在功夫再好，也会走偏，也会出问题。
他说，现在很多人，学佛修道，发心不正。有的是为了求福报，有的是为了求神通，有的是为了求名气，有的是为了求利益。这样的发心，怎么可能成就呢？真正的发心，应该是为了了生死，为了度众生，为了求无上道。有了这样的发心，修行才有意义，才有价值。
禅者自己的发心，就很正。他不是为了自己，而是为了众生。他入山修行，不是为了逃避现实，不是为了自己解脱，而是为了更好地度众生。他说，自己先修好了，才有能力度别人。自己都没修好，怎么度别人？那不是误人子弟吗？
他常说，先自度，再度人。自度是基础，度人是发心。没有自度的功夫，度人就是空话；没有度人的发心，自度就是小乘。两者结合起来，才是大乘菩萨道。
第十五章
我读过一本书，叫《雪洞》，是讲丹津·巴默的。她是个英国女子，跑到喜马拉雅山的雪洞里修行，一修就是十二年。十二年里，她住在一个很小的山洞里，冬天冷得要命，夏天又有野兽，但她坚持下来了，修成了大成就者。
读完这本书，我很感动，也很感慨。我觉得丹津·巴默的精神，跟禅者的精神，是相通的。他们都是真正的修行者，都是真正的大丈夫。
丹津·巴默说过一句话，我印象很深。她说："转化人心是唯一有价值的神迹。"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，真正的神通，真正的奇迹，不是什么飞天遁地，不是什么治病救人，而是转化人心。能把一个坏人变成好人，能把一个烦恼的人变成快乐的人，能把一个凡夫变成圣人，那才是真正的大神通，真正的大神迹。
禅者也是这样认为的。他说，神通没什么了不起的，鬼也有神通，神仙也有神通，动物也有神通。但神通不能了生死，不能解脱，不能成佛。真正能了生死、能解脱、能成佛的，是智慧，是慈悲，是心性的转化。
他给我讲过《法华经》里的化城喻。说有一群人，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寻宝，路很远，很难走，走到一半，大家都累了，不想走了，想回去。这时候，有个聪明人，就化了一座城，让大家进去休息。大家休息好了，精神恢复了，聪明人就说，这座城是我化出来的，不是真的，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，前面才是真正的宝所。大家听了，就继续往前走，最后终于到了宝所，找到了宝藏。
禅者说，这个比喻，就是说修行的。修行的路很长，很远，很辛苦，很多人走到一半就不想走了，就退心了。这时候，佛菩萨就用方便法门，化出一些"化城"，比如人天福报，比如禅定境界，比如神通感应，让你先休息一下，先尝到一点甜头，有了信心，再继续往前走。但这些都不是最终的目的，最终的目的是成佛，是度众生。
他说，很多修道的人，就是停在"化城"里了，以为那就是宝所，以为自己成就了，就不再往前走了。那很可惜。化城只是休息的地方，不是目的地。休息好了，还要继续往前走，一直走到真正的宝所，才算数。
他还给我讲过智光禅师的故事。智光禅师是他的皈依师，在终南山黄龙洞修行。智光禅师住山很多年，一个人，很孤独，但他不在乎。他说，孤独，是修行的考验。耐不住孤独的人，修不了道。能在孤独中安住的人，才是真修行。
禅者说，修行，就是要学会跟自己相处，学会享受孤独。我们平时太热闹了，太喧嚣了，心从来静不下来。到了山里，没有人和你说话，没有人和你玩，你就得面对自己，面对自己的内心。这时候，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，才能真正开始修行。
他常说一句话："放下自己的，挑起苍生的。"放下自己的自私自利，挑起众生的苦难。这就是菩萨道。只为自己，是小乘；为众生，是大乘。大乘小乘，区别就在这里。